盛夏时节，公共场所空调总上演冷热拉扯：一部分人觉得凉爽适宜，另一部分人却要随身备外套、毛毯抵御寒意。一场公开活动上关于会场空调太冷的发言，更是把公共空间空调温度该迁就谁这一日常矛盾推到大众视野当中。

现实生活里，办公室中不少女性工位常年备着毛毯，已经成为十分常见的景象。即便空调面板显示达到规定的26℃，依旧会有人体感寒冷。当向管理方反馈温度过低时，常常得到“仪器显示温度正常”的答复，个体的真实体感，和设备读数之间仿佛存在一道鸿沟，造就了公共空间里“薛定谔式的温度”。

这种体感差异并非主观矫情，有着扎实的科学依据。目前空调行业沿用的热舒适模型，最初参考样本偏向男性群体，所采用的代谢率标准高估女性产热能力最高可达35%。人体冷热感受，由温度、湿度、风速，再加上代谢水平、服装热阻共同决定。肌肉量会影响代谢产热，女性平均代谢水平更低，再加上很多正式场合女性多穿裙装，服装保暖能力弱，同等室内条件下，更容易感受到寒意。相关调研显示，对办公环境温度感到不满的受访者之中，女性占比接近三分之二，女性对室温不满意的概率大约是男性的1.8倍。

明明国内早已规定公共建筑夏季空调不得低于26℃，为什么不少场所依旧冷得让人不适？ 一部分问题来自空调系统本身。建筑空调设备会预留极端高温天气的制冷余量，日常环境下就容易出现“大马拉小车”，造成局部区域温度过低。另外测温探头数量有限，大多安置在墙角、设备周边，这些点位温度往往高于人群实际所处位置，系统误判后会进一步加大制冷力度，让人群所在区域越发寒凉。

除硬件因素外，“低温等于高效”的固有观念也推动着过度制冷。过去有观点认为低温环境能够维持人头脑清醒、提升工作效率，部分地区曾把室内温度设置到22℃左右。这套理念诞生于男性为主的职场环境，适配西装长裤这类高保暖的正装。但后续研究发现，温度升高时，女性的语言、数学任务表现会明显提升，该提升幅度超过男性工作效率的小幅下降，适度调高室温，反而可以实现整体工作效能的优化。

过度制冷带来的代价是双重的。一方面，部分群体，尤其女性，长期承受受凉带来的身体不适；另一方面，持续超量制冷造成巨大电力损耗。有测算表明，空调温度每上调1℃，能源需求大约降低10%，不少地区也已经调整旧有习惯，上调公共区域空调设定温度，兼顾工作体验与节能减排。

公共空间的温度，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设定。它不该只参照抽象的“平均人”，更不能单一服从某一类人群的体感。我们不必强迫怕冷者永远自备外套妥协，也无需让怕热的人忍受闷热。寻找兼顾多元体感、兼顾能源节约的平衡点，才是公共空间空调调节真正该追求的目标。与其一味调低室内温度来适配传统着装习惯，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：调整温控逻辑的同时，也去接纳更多适配高温室内环境的职业着装选择，让不同的人，都能在盛夏的室内获得舒适体验。